水墨华章美在其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丘金峰先生和他的画

      丘金峰先生是一位很有成就的法律学家，水墨画对于他来说，起先只是无心插柳而已。但是多年来他对丹青的雅好如痴似醉，对于毛笔和宣纸产生的烟云效果，他的执着甚于专业画家，当我走进他那座位于桑浦山下的画室——“百榕斋”，品着潮汕工夫茶，看着他的画和别人送给他的画，浏览着盈箱累箧的藏书画册，心里总是洋溢着一种莫名而微妙的快意。

      丘先生擅长画竹和山水，已有四本画集问世。其中以竹为题材的作品，无疑寄托了他的一种精神追求。如《横竖不变节》，表现了作者的本色气质。而《渭川千亩》、《游戏得自在》流露出传统文人书画的意趣。丘先生画竹往往用水墨写就，稍加渲染，浓淡相宜，充满了竹在大自然中婆娑起舞的动态感。那种从竹稍叶尖流露出有弹性的韵律和节奏的感觉，使人在观作品的同时，往往产生似乎聆听到竹在风中“飒飒”的天簌之音。《宣和画谱》评宋代画家文与可画竹，说他“胸中有渭川千亩，气压十万丈夫”。这其实是说文同所画的竹子有一种气势，一种人格化的精神。而丘先生画竹取其挺拔开张，摇曳多姿的风采，有如大自然的精神。同时多补以奇石依傍其间，“竹石两相宜”，一动一静，阴阳相生。正是他自己“万物静观皆自得”这种心境的体现吧。

      竹和石的清峻，使得丘先生的水墨画充斥着天地造化的气息。丘金峰本人就是一位“石癖”，在他的客厅和画室中，摆放着各种千姿百态的潮州腊冻石，鬼斧神工斫就。且赤红姜黄，色彩各异。每块石头都仿佛是一座小山，又有些像英国艺术家亨利摩尔的抽象雕塑，手感极好，令人摩挲不已。这些石头似乎都不是矿石岩构成，而是充满了骨气血脉的生命之躯。石是山的一部分，丘先生徜徉其间，挥毫作画，长年累月与之相伴，一定会受到奇石的灵感和浸润吧。他画竹画石，画大山大水，从微观到宏观，整个画面弥漫着天老地荒的气氛，粗率不雕的质感。

      丘先生说他更喜欢游山玩水，对景写生数千图成为他真正创作源泉。丘先生信仰这一般规律，我不否认，但我对“夏云多奇峰”、“破壁取构图”的特殊方法更感兴趣。

      丘先生山水画那种粗头乱服的笔墨写意风格，是对一代宗师黄宾虹老先生笔墨神韵的心领神会。他自诩于“宾虹遗韵”，力求在沉郁冷隽的皴擦点染用笔中营造一个苍茫浑融的墨象空间，由一笔一墨所构织的天地世界，充满了“黑墨团里天地宽”（黄宾虹语）的生命玄机。这是不是丘先生借山石块垒表达对人生和宇宙的感悟呢？题款更是毕现文人风骨，禅意盎然。如“一竿点破水中月”、“风定小轩无落叶”“卖醉”。使人恍惚觉得在水墨淋漓的繁密和荒芜中回旋着空灵。

      也许我是长江之子，与丘先生同有在龟蛇之间——白云黄鹤之乡，负笈周游的经历，所以更喜欢丘先生的水墨大写意《西辞黄鹤楼》，全画以江天寥郭之景写心事浩茫，日月沧桑之情。那种大江东去，一派纵横的气势，空旷辽阔，云水如烟的苍茫，也长久地引起我对故乡的怀念。就像画中奔涌不息的江花一样，每个欣赏者的思绪会随着这线条连绵的起伏而流淌，奔泻。我想，丘先生所孜孜以求且乐而不疲于水墨丹青的世界，更多的是追求一种在挥洒泼染中所获得的精神快感，期待一种生命活力体现的过程美。他为自己构建了一个水墨华章的空间，美如醇酒，美在期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邹晓三稿于蓬娜九方居1996年5月